《军嫂》

明柯男

2019.03.27

导读:新兵蛋子谢墨与冷酷的杨连长“杠”上了!传说中的“女神”怎么会嫁给杨连长?军嫂有什么秘密……

谢墨:新兵,某种程度上的“桀骜不驯”,聪慧、倔强、冲动、孩子气,常有意无意在连队军纪的边缘试探。

杨连长:要求严格、脾气暴躁,已经“恶名在外”。

阿文:谢墨室友,精明世故、有点神经质;话多又消息灵通,是军营里的“小喇叭”。

薛泽:谢墨室友,沉稳持重、顾全大局,寝室“管家”一样的人物。

大尚:谢墨室友,淳朴宽厚、耐心细心,有点憨憨的。用自己的方式照顾了谢墨很多。

军嫂:传说中杨连长的妻子,美丽贤惠。军营中不少人将她视作“女神”,十分神秘。

(一)

“杨连长是魔鬼,别惹他!”新兵谢墨一进军营就有老练的兵长这样告诫他。

“魔鬼?我谢墨就没有怕过鬼!”这是新兵谢墨听到这话后反应。

他一把扯下才试戴上、刚发放的军帽,摆了摆头“这帽子把我头箍得难受。”

(二)

同样在营中流传着:这位魔鬼连长有一位温婉贤淑的老婆。

好像谁与她都有过交集,随口就能举出她善良贤德的事例,只是描述起这位可人儿外貌来就不尽相同了。

可你只要瞧上一眼信息传播者正发着光的眸子或微微泛红的面颊就知道了——这位军嫂多么讨人喜欢!

所以,人人都把军嫂形容成自己最喜欢的那个模样。

“真想见她一面”,谢墨深深吁了一声。

他还在与那顶帽子作对,不停地搓揉着。

(三)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门内拧锁。

房门打开,外面是茂盛的树,阳光穿过树缝,细碎洒在走廊上。

精瘦的阿文蹿腾到开门的薛泽前面先出了门:“嘿嘿,这是咱们第一次正式出门吧。我妈说了,这‘初出’要‘先出’,得当出门的第一个。一次当先、次次当先,图个吉利嘛。”

阿文又微仰起下巴、带着得意的神色:“薛泽我跟你说啊,待会我们开会一定得坐在前面,离领导越近越好,最好坐在他眼皮子底下!混个脸熟嘛,新兵头次开会听报告,得好好表现,给领导留下好印象。”说着又紧了紧自己的腰带。

阿文突窜的举动让薛泽一愣,又看他一本正经地紧腰带觉得好笑,于是走上前敲了一下阿文的头:“阿文啊,让领导记住不是用这种方式,你好好操练再得个‘标兵’什么的,人家自然记住你了。”接着他双手叉腰朝房间里喊:“谢墨、大尚,你们快点。”

“就是呀,快点,待会去晚了、前面没位置的话,我们怎么在领导面前表现?”阿文边说边把头上那规矩整立的帽子又正了正,自言自语道:“仪容仪表要规范,不能在领导面前出错。”

“没人跟你抢前排座位,谁稀罕什么领导青睐啊。”房间里传来谢墨不耐烦的声音:“我巴不得坐后面,离那些人越远越好,他们吵得很,我最讨厌开会了。”

阿文翻了下白眼,手又伸到了头顶去整理自己的帽子————帽子早就非常规整了。

“你们可快点吧”,阿文刚把自己理完帽子的手放下,向屋里喊完这一句后,他又抬起手准备整帽。

“来了。”谢墨一只手还在提鞋后跟、出来:“迟一点有什么大不了啊,就说这第一次正式开会,我们线路不熟,迷路了。”

最后出来的大尚都走到门边了,又折回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电源关闭否。

在确认谢墨的插座时候,大尚看到亮着的电源旁塌着那顶被谢墨不耐烦地搓揉过的军帽,他用手顶了顶边角、试图把帽子撑回一点原样,接着又帮谢墨按灭了插线板。

大尚边走向门边理手里谢墨的帽子,将大门关上后,还握着门把手向里推了推,生怕门没关好。

谢墨爽朗笑:“大尚你太细致了。”

当时大尚跟在自己后面准备出门,他前脚走出来、后面就不见大尚,出于好奇谢墨向门内一瞥,正好看到大尚在帮自己断电。

谢墨一拳头轻捶大尚右胸口:“谢了啊。”

大尚左手将谢墨锤在自己身上的手拿下来、把自己右手拿着的帽子放在谢墨的这只手上,一脸认真:“你帽子忘了,我就说怎么看你跟我们不一样,少了点什么。”

又稍稍皱眉从谢墨手上拿回帽子“我没有把它撑回来,帽子一塌就不好复原了。”

谢墨歪了下嘴、顿了顿,一把扯过帽子夹在胳肢窝下:“戴帽戴帽,去哪都得戴帽,开个会都得戴帽,这就是孙悟空那紧箍。”

“是紧箍你也得戴,你这泼猴就得要这箍来治治。”阿文笑嘻嘻地说着又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夸张地拖长音“哦——”了一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小子就是故意把帽子落在宿舍的,是不是谢墨?你就是不想戴哈哈哈。”

最后,阿文仍不忘整理自己的帽子、“走火入魔”一般:“我一定得给领导留下好印象。”

“你把帽子戴上吧。”一直望向外面、在欣赏景致的薛泽转过身来对谢墨说。

“戴上吧,连长说了要戴帽的。”大尚闷闷地说了一句。

谢墨开始有意无意理理手上的帽子,但最终还是没有把帽子戴上脑袋。

看到身边的阿文手举过头顶不会累般、还在整帽,谢墨将手伸出廊台、做出要摘树叶的样子:“你是不是要把你那帽子整出一朵花?我摘片叶子给你配配?”

宿舍楼外的大树生长得很好,高处的枝丫有的已经茂盛得伸进走廊了。

谢墨轻蜷指头、用手背碰了碰临近的几片树叶,做出挑选状:“你要哪一片阿文?我满足你哈哈哈。”

他又握住一支进来的枝丫,稍用力晃了晃它、故意弄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恶作剧得逞般看着阿文:“任君选择。”

薛泽也伸出手来。他是将手伸远,对着一片有光斑的叶轻轻一触就收了回来,笑道:“谢墨,环保环保。”

“你们还走不走了!”想占前排座位的阿文终于吼了出来,为了达到震慑效果,他还做出了凶狠的表情。

神经质的阿文这个时候仍然不忘自己的整帽“天职”,一边呲牙、一边小心扶立帽子的模样实在可笑。

“你是不是有病?”谢墨一步上前打掉了阿文头上的帽子、哈哈大笑:“你不戴帽子领导才记得住你!”

“啊!”阿文惊声尖叫 。

“你叫个什么,公共场合大声喧哗,怎么给领导留下……”谢墨嬉皮笑脸还没说完,阿文蹲下捡地上的帽子、顺势就一个“扫堂腿”反击。

谢墨灵敏起跳。

成功躲避阿文的突袭后,他将夹在胳肢窝的自己的帽子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一脸得意。

“你给我站住!”阿文支起身子来就朝谢墨挥拳。

“我傻啊,站着等你来打我?哈哈哈。”谢墨溜着楼梯扶手快速下楼。

“有种别跑!”阿文追了出去。

薛泽走在左边靠景一侧,朝前面喊道:“你们两个慢点”,接着搭上大尚的肩头笑着说“大尚,让小孩子先玩,我们两个‘老年人’跟在后面就行了。”

大尚摊了摊手、带着隐隐担心:“谢墨他老不戴帽子,会被连长骂的。”

薛泽把搭在大尚肩上的手握成拳、又松开:“我们待会再说说他,谢墨那小子不服连长管教可不行。”

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薛泽三步并作两步到楼梯间那,对着下面喊:“你们那个方向要绕远路的,没人走!快回来,走这边。”

楼下只传来那俩小子嘻哈打闹声,他们没听见似的。

“喂——谢墨!阿文!”薛泽又喊。

“那我和大尚走这边了啊,先过去”薛泽最后只好这样说:“阿文你的前排座,去帮你占着。”

“好嘞。”从下面传来阿文空旷的声音。

“这小子只听得到好话哈哈,‘选择性失聪’!”薛泽扭头对着大尚说道。

“你们按时来啊”,薛泽看了看表、又俯下头喊:“现在倒还早,你们别玩忘了就行。”

“记住啊,注意时间。阿文你的前排座,迟到的话,领导对你印象可不好”薛泽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谢墨,开会……哎,反正你进来的时候把记得把帽子戴上。”大尚也来到了楼梯旁,对着下面喊。

谢墨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

“我会让他戴好的。”从楼梯传上来了阿文的声音。

(四)

【全景,新兵连宿舍楼下,道路旁的树木葱茏。】

谢墨跟阿文打打闹闹,蹦跳着就要走到路尽头的拐弯处了。

“阿文啊,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这破帽子干什么?”谢墨用一根手指顶着自己的帽子,依帽檐内侧、漫不经心将它转着圈:“我烦死这‘紧箍’了。我跟你说,等会咱们开会,那些领导讲话什么都是照稿子念,头都不怎么抬,我就躲在边边角角、我不戴帽,看谁来管我!”

阿文跟谢墨闹够了,埋头整理手上的帽子、向前走着,理帽真是他的“天职”:“领导讲话不抬头?你以为你还在上小学?你现在在部队里,有的是眼睛来规范你,你敢不戴帽?”

阿文说这所有的话,头都没有抬一下,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理帽”世界里。

谢墨面对着他、退着向前走:“我就不信,那么多人他看得过来吗?!谁也别想管我。”

谢墨仍是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这长裤也穿得我不舒服、腿直冒汗。但最烦的还是这‘紧箍’,我现在就把这破帽扔了,谁来管我?!”

谢墨手拿帽子、抬手向自己身后一挥,本只想做个扔帽的动作,没想到失了手,“紧箍”真飞了出去。

“哎哎……谢墨!”沉浸在“理帽”世界的阿文终于“自拔”,刚抬头就惊叫出来。

后退着走的谢墨撞上了一人,现在还踩在了人家的脚上。

“啊,不好意思”谢墨虽还像个小孩、调皮捣蛋,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

转身,是杨连长,第一天到部队的时候新兵们简单集了个合,当时杨连长讲了两句,谢墨还是认得他。

“谁也管不着你?那我来试试。”杨连长显然听到了谢墨先前的狂言:“帽子先捡回来。”

阿文定了定神,赶紧走上前套近乎:“连长好,他……他不是那个意思,您当然管得了他了……”又重重地拍了拍捡帽回来的谢墨的肩,“谢墨你说是不是,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当然服从管理。”

谢墨没有作声。

杨连长倒注意起阿文那只拍打谢墨的手。

“第一天我讲卫生规范没有?”杨连长抬眼看阿文“我忘了说指甲要修剪吗?”

“不不,您,您说……说了”阿文赶紧把搭在谢墨肩上的手缩回来、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还是长指甲?”连长看着阿文、朝谢墨努努嘴:“你是不是跟他一样,我是管不着你的?”

“不不不,管得着,都管得着”,阿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都服连长您管,你说是不是,谢墨。”

阿文在背后捅了捅谢墨,谢墨还是一言不发。

“指甲也不算太长,可惜条例不允许”杨连长语气平稳:“你现在身上也没有指甲刀吧,我就‘法外开恩’一次,不用剪了。”

谢墨挑眉,不知不觉把双手抱在了胸前。

他知道“魔鬼连长”的外号不是白叫的,事情才没有那么简单。

阿文没有沉住气,立刻嬉皮笑脸:“谢谢连长。”

“我看这地面还行,就蹲在地上把长指甲磨掉吧。”杨连长的话没有带丝毫情绪起伏:“充分利用好身边的一切,到时候你们去野外实训,这‘就地取材”也算一门学问。”

“啊?”阿文眨巴了下眼睛,张了张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谢墨歪了歪嘴,放下环抱着的双手,不卑不亢:“杨连长,我们……”

“是,连长。”阿文自知理亏,用力按住谢墨肩膀,拼命地把他拉着一起蹲下,自己假装很认真地开始磨指甲。

“他指甲又不长,他只是扔帽子,扔掉军帽”杨连长带着戏谑的表情:“只是。”

阿文磨指甲的动作顿了顿,在“低空”朝着谢墨使眼色,要他说两句话、赶紧服软。

“你做俯卧撑吧”杨连长没有低头对着蹲着的谢墨说话,他面无表情、双眼平视前方。

“4组50下?或者更多?”连长仍然没有低头看谢墨“做到你做不起来为止。”

“我不守着你做”连长最后说。

阿文仰起头看着连长,可连长始终看向前方,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听到“我不守着你做这一句”,谢墨内心一动。

他也说不出来这是股什么力量。

结果是,刚刚才倔得像头驴的谢墨立刻到位,拉开阵仗开始做了,一气呵成。

“做到你做不起来为止啊,你也帮我看着点旁边这个磨指甲的,别偷懒。”杨连长的语气一直很平静。

阿文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冷冰冰的谢墨会受到连长信任,还让他看着自己别偷懒?不过,连长不守着做、由谢墨看着,不就等于连长一走、自己就可以走了吗?

他在心里打着这样的算盘,手下磨指甲的动作都欢快起来。

阿文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抬头:“连长,我们一直在这磨指甲、做俯卧撑,那……那我们俩开会怎么办?”他眼巴巴地望着连长:“我想听连长你给我们开会。”

连长冷哼一声:“我说,你,在这磨指甲;他,在这做俯卧撑,你还有哪没听明白?”

阿文把头点得像鸡啄米:“明白明白,是!连长!”

杨连长走远了。

阿文早就在偷瞄杨连长那边的动静,他确认连长走到看不到自己的地方后,想着一跃而起又一屁股跌了坐下去:“哎哟哟,把我腿都蹲麻了,站也站不起来。”

他揉着膝盖站起来,看身旁的谢墨还在做俯卧撑,笑道:“你可别表现了,杨连长都走了”又向杨连长走的那条路看去,“走得人影都没有了,他看不到咱们了,走吧。”

谢墨像没有听到阿文的话一样,只是机械地做俯卧撑。

阿文看到谢墨脸颊通红,额头、脖子上都是汗珠。

阿文稍显震惊:“喂,谢墨,你不是最不服管、帽子都不戴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听连长的话?”

他又指着杨连长走的那条路对谢墨说:“杨连长他走了,他真走了,看不到咱们了,真的。”

“你快磨会你的指甲吧”谢墨终于开口。

“不是吧,你真要监督我?”阿文一屁股坐在地上、向谢墨那边凑:“你怎么一下变得觉悟这么高了?”

谢墨没有理睬他。

没人理的阿文也能自己玩得高兴,反正有连长特批不用去开会,他倒觉得轻松不少。

“虽然,今天没去,不能好好表现了”阿文随手扯了跟路边的杂草叼在嘴里:“就算去了也白搭,他估计记住咱们了,一去说不定还惹他生气!”

阿文一会站起来、一会盘腿坐,行为呢,就是谢墨旁边喋喋不休,他真是有说不完的话。

当他稍感口干舌燥,就拍拍谢墨的背“谢墨你累不累,休息一会吧。”又感觉这话说得不当:“不对!谢墨,别做了,咱们走吧。”

(五)

谢墨没有应他,只是执着地一直重复着这项锻炼人上肢、腰部及腹部肌肉的力量训练。

杨连长是想锻炼谢墨上肢?腰部?腹部?

谢墨的额头、太阳穴的部分已经开始爆青筋,他感到脑袋有点晕乎乎的,迷迷糊糊记起第一天的新兵简单集合,杨连长好像把“军人的品质”、“军人的品格”这两个字强调了很多遍。

那现在,杨连长是?

是在磨炼谢墨的品格?

(六)

一旁的阿文也没有闲着,他说着部队里的八卦(就算他是新兵,也不知道他那些小道消息哪来的)、自己的求学经历、老家邻里琐事……天南海北、“绵绵无期”。

谢墨并不打断阿文不绝的“滔滔”,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在听。

他重重地呼吸,不时眨巴下眼睛——他的眼睛有点充血了。

谢墨还在做俯卧撑,他还没有做到“做到你做不起来”。

汗水顺着谢墨的脸,又合着他做俯卧撑的、一弯一直的手臂,在脖子和下巴有节奏地滴落。

谢墨下巴对着的那一小块地面,已经被汗水弄湿了。

阿文喊了谢墨四次,谢墨没有一丁点动摇,继续他的“磨炼”。

只是,谢墨后来做动作的速度放慢了些。

阿文死了心,他也不催了。

干脆躺在谢墨旁边,双手交叉枕着后脑勺、翘起腿晃悠晃悠。

绿荫下,阿文眯起了眼睛。

【全景。阳光被树缝剪碎,路面斑斑点点。谢墨伏地挺身、阿文仰面舒肢】

【远景,拉。两位“迷彩服”渐渐隐在葱茏的环境里】

(七)

【淡入。一双走着的大码军靴】

这双鞋的编织鞋带松松跨跨,打得那个结却精神地服帖着。

步调是昂扬地,可你又觉得它走得庄重,像老教授不容置疑得娓娓喉音。

连那“笃嗒笃嗒”都沉着、稳着,地板和这鞋制造出的声音,闷闷的。

【内景,开着门的一间宿舍,普通的士兵四人间】

房内有一张方方正正的桌子,谢墨背对着门坐着。

他上身歪斜,右手肘拄着桌面、掌心撑在太阳穴的位置,左手拿在书脊的地方、腕横韧带那抵住书耳。

谢墨的右手方向坐着薛泽,他刚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会儿薛泽边伸着懒腰边嘟哝:“你又重新看这本书了?从一进部队你就开始看,我估摸你两天看完一遍,你算算都看过多少遍了?看不腻吗?”

他打着哈欠、展了展双臂,刚想做做简单的上身体转,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杨连长。

薛泽“腾”地站了起来,“连长好!”

谢墨向门口看去,他没有多大反应,把书倒扣在桌子上,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连长好。”谢墨也说了这话。

【特写。走着的军靴,“笃嗒”响起,很快这声音就停了】

杨连长走到了靠门最近的那张床,这是谢墨的床。

他瞥了一眼床上,表情冷淡地向二位新兵问道:“你们喜欢食堂的豆浆吗?”

谢墨本来就是个机敏之人,在“地磨指甲事件”中也没有上“恶魔团长”的当。

现在更有了上次“扔帽风波”与杨连长单独“交手”的经验,他笃信这问话里“有炸”、更是一言不发。

与上次一样,谢墨挑了挑眉毛。

薛泽虽觉得奇怪,连长怎么冷不丁关心起豆浆?这是伙食民意调查?

但总不能不回答连长的问题,于是一本正经答道:“是,连长,我们觉得食堂的豆浆很美味。”

杨连长脸上挂出明白了什么似的表情,指着床上、谢墨好不容易叠得稍微规整的被子说:“这是豆腐块?我以为是打翻了的豆浆!”

(八)

接着连长双手抱在胸前进了卫生间。

门半开,“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

薛泽稍显惊愕的脸,不停的吞咽着口水。谢墨只是紧皱眉头,不知不觉把双手抱在了胸前

门开,两只桶被踢了出来、四个盆也被砸了出来。

杨连长面无表情,走出来站在卫生间门口。

“摆放,教过没有?”

连长身体稍倾斜,伸手进卫生间,把靠门的几张毛巾扯出来丢在地上。

“毛巾给我塞这?!你们是来当兵的吗?”连长冷冷的语气没变也没有想听他们解释的意向。

薛泽嘴巴张合着,却发不出声音。

谢墨扫了一眼这杨连长制造出来的“狼藉”,歪了歪嘴,放下环抱着的双手,口气明显不善:“杨连长,我们……”

这场景似曾相识,谢墨在“地磨指甲事件”中也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这次是薛泽拉住了他。

“我们立马整改!军纪严明,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教导,让您费心了!”薛泽赶紧接过谢墨的话并上前一步捂住谢墨的嘴、将他往身后一拉。

杨连长冷哼了一声。

他抬眼朝谢墨看去,又朝着谢墨努努嘴、对薛泽说:“待会你们收拾的时候,让他把帽子戴上再收。”杨连长顿了顿,“在室内,你们都不用戴帽子,只用他戴,我想看他戴帽子。”

“你自己也该知道我为什么想看你戴帽子吧。”杨连长把目光转向谢墨。

“一定一定,一定让他戴帽子,他也特别愿意戴给您看。”薛泽赶紧接过杨连长的话。

他感到那自己那捂着谢墨嘴巴的手马上就要被挣开了,在谢墨“失控”前,赶紧把杨连长送走才是上策。

杨连长临走时看了一眼桌子上、谢墨倒扣的那本书。

这书已经起了毛边,封面也褪了色,不过隶书字体的书名——《活着》仍然醒目。

【特写。笃嗒笃嗒”的声音响起,渐远】

杨连长出门后谢墨倒也没“挣扎”了,是薛泽主动把手拿下来的。

薛泽有点内疚地看着谢墨:“谢墨,我……”

谢墨将手一挥:“薛泽,这不怪你。”说完飞起一脚就把杨连长从卫生间砸出来的、倒在地上的桶踢远了。

(九)

【宿舍走道。外面的树木越来越茂盛,挡掉了更多的阳光,宿舍楼的走道有点昏昏的】

“哎呀,我可把今天盼来了!天天排排坐、统吃饭,难受死我了。”阿文高兴的晃了晃脑袋:“还是我阿文聪明、消息灵通,知道怎么偷偷溜出去买饭。”他咂了咂嘴扬起下巴“高傲”地看向身旁的大尚:“当我的室友,你们就享福吧。”

大尚轻皱眉头:“你别动静太大,要是碰上突击检查怎么办?”

阿文撇嘴:“检查?谁会来检查?我啊,有内部消息,督导员今天有事外出。”

阿文越说越得意“昨晚我把这事儿告诉谢墨,今儿一早起来,我看他内务都没整,卫生间的盆儿还歪七扭八的、毛巾也在乱扔哈哈哈。”

“我也学他,乱放东西的感觉真好啊!”阿文一脸陶醉。

大尚猛地停下:“你们都没整理吗,要是突击检查……”

大尚急得把手里提着的炒菜,重重地丢给阿文,加紧往前跑。

大尚何以为大尚——他跑了两步后又折返。

他把炒菜拿了回来,又分担了点儿本是阿文拿的东西,快速跑回寝室。

大尚只留给阿文一小碗汤端着,很轻。

阿文对着大尚跑走的背影:“你慢点大尚,小心烫,别着急呀。”

又有点不屑地撇嘴:“有什么好怕的,他在着急什么?”

阿文端起手里的汤,晃晃、看看,一脸满足。

终于,阿文大呼小叫地进寝室:“大餐来喽,嘿嘿!”

谢墨白了一眼阿文:“‘小喇叭’,我待会再找你算账!”

大尚一脸严肃,他一边听着薛泽描述事情经过、一边把地上的几个盆收捡起、重在一起。”

阿文表情凝重地把汤放在了桌子上:“不会吧,今天来检查了吗?”

他又四处看看,挠了挠头:“哎,还真来检查了。不是说督导员今天不在吗……”阿文揪起自己头顶的一撮头发。

“不是督导员,是连长,杨连长”薛泽接过话。

“啊”阿文搓了搓脸:“说他是‘魔鬼连长’都是好话了。”

谢墨走到刚刚被自己踢远的桶旁边,提起裤腿蹲下开始收拾。

大尚听完薛泽的讲述,看了眼谢墨,走到卫生间门口,开始收拾“重灾区”。

这时,响起了集合号。

谢墨把才捡起来的毛巾怒摔在在刚扶起来的桶上。

大尚叹了口气,起身,来到谢墨身旁。又蹲下,拍了一下谢墨的肩背:“先去集合,回来我来收拾,走吧。”

(十)

【全景,十分整洁连长办公室】

杨连长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踱步。

今天谢墨的反应,让他心里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

其实“俯卧撑风波”那天,他就对这小子印象深刻。

如果今天薛泽没有把谢墨那这个冲冲的小子拉住呢?上次阿文没有按住谢墨呢?

其实杨连长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不怕被“记恨”。

他也知道自己在外的“魔鬼连长”名号,每次新兵连都有那么一两个不太服管的新兵。

可杨连长总觉得,此“不听话”非彼“不听话”。

谢墨是不太守规矩,但通过几次操练,杨连长还是知道谢墨的专业技术是过硬的。

“打靶都非常准,耐力也不错”杨连长自言自语。

最重要的是,杨连长好像隐隐约约在谢墨身上看到了可贵的“军人的品格”,他在意这件事情。

杨连长想起自己刚进军营的时候,狂妄自大,常耍小聪明、不大服管教、总在军纪边缘试探。

“谢墨的狂跟我很像啊”杨连长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将杯盖一开一合,陶瓷质地的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小子是个好苗子。”杨连长仍然没有停下踱步。

杨连长最终把杯盖合上,将杯子放下来。他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到最后也没有喝一口茶水。

【特写。刚刚放下的茶杯旁有一本书角都翻起卷的书——《活着》】

未完待续

编辑: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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